傳統武術組織化的盲點

宗長 葉金山

本門李健儒師兄常說,他在宗岳門學太極拳,不但學到好太極拳,還學到做事業的方法。因為我們宗岳門是以謹慎的態度,去建立對所有成員都有益的事業,所以宗岳門太極,是一種武術事業。

我有很多武術界朋友,總是很積極地想要把自己的武術做成組織化事業,但是在我看來,他們所做的都不是做成組織化事業的方法,我也常勸他們改變方法,但是他們都聽不下去也不認同,總覺得自己的方法才是最好的,即使他們不認為我的觀點是對的,但是我還是很願意把這些觀點寫出來,和更多武術界朋友分享。

譬如有人很喜歡強調「博採眾家之長才會變強」。

這種想法也難說有什麼不對,但是如果你經常這樣講,一但你開館授拳時,學生一時練不好,便會以為是自己學的拳比你少才學不好,於是學不久之後,就會轉去別家拳館再多學幾種拳,以便讓自己變強。

這樣你的學生就會到各門各派流竄,去學各種拳,這樣你的學生反而會離開你。所以最好的武術事業,其實是像跆拳、空手道、泰拳那樣只專講一門武術之精要的,並不是講博雜什麼拳都好的。

如果博雜什麼拳都好,只會把學生帶往你口中另一個更專精於單一武術的拳館去,而那些單一武術的師門,也會用血統論,把你的武術宣揚成混入他家,或變質的武術,所以博雜什麼拳都好,最後未必真的有利於自己。

譬如有人愛講「武術沒有好壞之別」。

所以有些師父經常告訴弟子,每一種拳都各有優缺點,練得好不好完全在人。這樣你的學生一時沒學好,會覺得既然各家都是好拳,換個門派找別家師父,練些別的拳也一樣沒關係。

這樣你不但會失去一心想要追求好拳的學生,更會把學生教成學什麼,到那裡學,學什拳都無所謂的阿Q。

所以從事武術事業,只要把自己獨特的技法優點,清清楚楚講出來,讓學生選擇,學生認同就會一輩子認真學習,不認同就會離開,不是要一直去強調各種武術沒有好壞之別這類的無聊話題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拳架是最好的訓練方法」。

很多師父要求學生把「拳架」打得和自己一模一樣,其實自己也不可能打得和師父一模一樣。「拳架」是一種品質極不穩定的產品,只要傳播一層以上就一定會變樣,更別談傳到兩三代之後。即使同一個人學打「拳架」,時間久了照樣會變形,從年輕到老都會不一樣。所以很多師父辱罵學生學不成和自己一個樣,其實他師父還不是照樣認為他學不成和自己一個樣。

「拳架」如果視為產品,「拳架」這種產品,就是屬於品質極不穩定,不能用來長期銷售,也不能拿分層銷售的產品。

「拳架」的品質穩定度,根本不符合現代工業生產,和商業行銷的品質穩定標準。「拳架」拿來現學現賣,開一間傳統武館還勉強可以,如果要做為組織事業的商品,到了每個地區教練教的手上都會不同,會讓學生搞不清該到那個教練那裡學,所以「拳架」要用於組織化推展是絕對行不通的,所以如果要以組織傳授,一定要徹底放棄用拳架作為主商品,因為拳架絕對沒有辦法保持穩定品質,這是拳架的先天弱點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只要打贏別人,事業就會成功」。

這樣的想法是傳統武術界普遍的錯誤觀念,所以傳統武者很喜歡爭強鬥勝,以為只要比別人強就會賺進大把鈔票,或者可以壯大自己的門派。

其實整垮一個男明星的女子,自己未必會成為明星,反而會在其他地方冒出新明星;所以整垮別人,對別人當然有害,但未必對自己有好處,別人垮了其他地方也照樣會出現新的強者,你花一輩子力氣也整不完所有的對手,只有改造自己才是成功的辦法。

其實很多傳統武術的強人,表面上氣勢強大,說起話來彷彿權傾一世,朋友也多是有頭有臉,個個名號嚇死人,大家都不敢惹他們,但他們私下很多卻是完全沒有辦法靠武術生活的。

他們大部份日子過得極為苦悶,平時在一起罵人的時間多於練拳,抱怨的時間多於教學。甚至很多都完全沒有專練自己流派武術的弟子,大部份弟子只是佔個便宜掛他一個名號,平時都是在各門各派間流竄學習的。

爭強鬥勝大多沒有為他們賺進大把財富,甚至沒有帶來什麼實質的收入,徒有自己經營出來的聲威,和旁人捧出來的虛名而已,反而像跆拳道有很多默默無聞的教練,年紀輕輕就賺進上千萬財富,日子過得如魚得水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贏得某種比賽,就會成功」。

這個觀點也不是不對,但武術競技不比打籃球,對人體的潛在的傷害是極大而且極長久的,有些傷害恐怕終身都不能復元。因為國內沒有武術經紀人制度,所以沒有人會去用心保護武者,武者常被狡猾而有心的主辦單位或商人,利用武者好鬥的習性,利用很少的金錢作獎金,騙去不安全的擂台上拚命,受了傷往往連獎金拿來當醫療費都不夠付,最後也沒人管你死活。

不像國外有規模的武術競技都是極注意安全,而且是有極高額獎金的,甚至有些還只是表演性的。打贏一場所贏的錢,可以過大明星般高級舒適的生活,並且還有機會不斷贏大錢,一生享受明星富翁般的榮華富貴,像這樣足以過優質生活的高獎金比賽,才值得大家拚命,才不必怕受傷。

武者如果為了小獎金打到受傷,往往不是被旁人用無用的虛名鼓動或意氣刺激,就是被惡劣的主辦單位利用而不自知。想想看那些禁止碰觸身體,非意外或故意,幾乎不會受傷的運動,像籃球、高爾夫球、棒球、足球........以及其他各種運動所得到的獎金,如果比可以對著頭和身體猛打,以打到受傷倒地為勝的武術還要高,是不是暗示著武術家的命比較不值錢?也比較不值得像個人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參與異種競技,才會成功」。

這樣的話看起來沒錯,但問題是,外國武術競技多是用「制度化的高額獎金」去刺激武者全心練技並參加比賽,所以比賽者打到流血重傷都不怕,因為獎金高得嚇人,後續的收入更大,值得用性命一搏。

而國內武術異種競技,卻多是用國家或個人的「榮譽」,或用「意氣」去刺激武者練技和參與廉價比賽。如果你開道館,整天用「榮譽」或用「意氣」去驅使弟子去參與異種廉價比賽,你這樣利用學生,對不幸受傷弟子的家人要如何交待?如果家長知道內情,很多都不會把小孩送來學習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只要有名,就會成功」。

很多傳統武者,喜歡搞名氣搞地位、搞學位,以為這樣就能成功。世界上所有知名企業,都絕不是只會作廣告卻沒有優質商品的企業,所以即使他們的廣告很多,那也是因為他們的產品好,可以賣到足以支付廣告,很多廣告作很大但產品不良的公司,最後還不是倒閉了,所以廣告的知名度,絕不是事業保證。

武術如果作為工業和商業,產品不良最後就會賣不出去,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如果以為光靠廣告打名氣就能成功,那是絕不可能的。所以武者一定要注意自己所學的武術品質是否優良,否則一定會白忙一輩子,甚至還會一輩子誤以為別人成功不是靠實力,而是只靠行銷和廣告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結合一群強人,就會成功」。

很多傳統武者以為結合越多年輕人或強而有力的人,大家在一起肝膽相照,造出強大聲勢就可以成功,所以不斷地聯合很多武術家,試圖營造出某種勢力團體。

但是這種團體,往往只成就極少數原本就已經有名的人,其他新人很難有機會成功。因為外界會誤以為其他人是被某位名人帶頭而聚集的,所以只會讓有名的人更有名,新人反而會成為接受擺佈的下層份子,永遠出不了頭。

這樣的團體,萬一帶頭的人聲譽不好,即使是不同門派,自己門派也同樣會受到連累。而且不同武術,根本不可能整合成一個多頭馬車的營業組織,所以大多數成效不彰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段位越高,就會成功」。

段位高當然代表某種實力,但很多人可能完全沒有想到,自己在某個知名團體拿到的段位,可能根本是一種沒有實際營業價值的段位。因為這些團體名號雖然很大,甚至還冠上國名、省名、縣市名,譬如很多「XXXX拳世界總會、XXXX拳國際總會」,其實可能根本都不是政府機構,而只是私人成立的人民團體,利用國名、省名或縣市名來命名。

因為他們依法最先向政府體單位,申請成立國家、省或縣市單項運動組織,而這種單項動團體,如果掛上國家或省或縣市名稱,依法只能允許成立一個,他們因為搶先申請,才得以擁有冠上國名、省名、縣市名號罷了。

這些私人總會,從國家獲得的經費,完全是靠辦活動來申請補助款的,根本不是政府的非給不可的預算。你去看他們的辦公地址,多數不是政府機關辦公室,而是民宅或租用辦公室,就可以知道他們是不是政府單位,他們所以會每年不停地辦各種競技和表演活動,就是用這些競技活動的名義,去向政府申請經費的。

很多不知內情的人,往往誤以為那種總會是國家機關,還用盡青春心力拚命去爭取該組織的段位。像這種團體所發的段位,根本是一個無用的虛名虛位,如果要成功,最後一切還要靠自己在外努力。

所以說,段位必須是像跆拳或空手道或像宗岳門,這類單一武術的組織所發才有價值,因為他們會保障你的開館及經營權利,如果是集合很多種武術的人民團體所發的段位,因為各門派利益擺不平,即使冠上國名,也只是好看,根本沒有營業價值,但很多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,因而白白浪費一生的青春。

譬如有人以為「打著名門旗號,就會成功」。

所謂大樹底下不長小草,名門底下早就有成千上萬人捷足先登,即使你是天才型武者練出神功,你打著人家的旗號拳號來建立組織,一但得了盛名賺了錢,人家就會眼紅,最後不是師叔師伯或師兄師姊,來否定你的拳技,就是名師的兒子、孫子親自來否定你的拳技,你根本無法控制這個組織可能被流言解體的最危險變數。所以最好還是自己建立新組織,或加入有明確制度保障,支援自行開館的嚴密組織,去追求成功。

武術事業的錯誤觀點很多,難以一一列舉,傳統武術由於缺乏組織經驗,最容易有這些錯誤觀念,如果有心經營的武者,不注意這些問題,就可能會走錯方向。

武術事業,要視同武術工業,首先一定要有好的武術產品,這是首要條件,沒有好的武術產品,就不能談武術事業。其次還要有組織企劃,要訓練出優質人才,才能在國際上競爭。

如果連這些基本問題都不注意,整天就在一些微末問題上打轉,或者自找麻繁,或者找人麻煩,以為這是成功之道。那離成功就會越來越遠,因為一個武術組織光是培養一群好教練,都至少要三年以上,如果不及早企劃培訓,事業就會遠遠落於人後,將來一定會失去競爭先機。

這篇文章的觀點未必全部是對的,只是提出來給有心於武術事業組織化的朋友們分享,有興趣者可以研究後再斟酌是否參考,覺得觀點不值一文的朋友們就請原諒我們觀點的鄙陋,畢竟這些觀點如前面所說,很多人都不認同。

最後,宗岳門在此和大家共勉,也祝福天下有心於武術組織化的各門各派朋友們,武運昌隆、馬到成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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