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家「以靜制動」是困人技

宗長 葉金山

「有所謂內家者,以靜制動,犯者應手即仆,故別少林為外家,蓋起於宋之張三峰。」...明.黃宗羲《王征南墓誌銘》...

「誘人不如逼人,誘可不受,逼無不受也;以動逼人,不如以靜困人;動則勞,靜則逸也。..................誘人,閃賺顛提也;動勢者,海馬奔潮等也;靜勢須眼見口授。」....明.吳殳《手臂錄》....

明代思想家黃宗羲說的「內家武學」和太極拳的「以靜制動」絕不是像一般人調侃的「身心呆若木雞」來對抗敵人的樣子,更不是一般人誤以為的「臨敵冷靜」狀態。

內家武學和太極拳的「以靜制動」,是超越於用假動作「誘人」,和用快速剛猛動作「逼人」兩種技法的「困人」之技。

所以說,內家和太極拳的「以靜制動」制敵技術,不是一種應敵的某種心理狀態,也不是臨敵時的戰略或謀略,而是真真實實的招式技術。

也就是說有「以靜困人」的武術技法,才能有內家所說的「以靜制動」;如果沒有「以靜困人」的武術技法,臨敵時所謂的「心靜、身靈、氣歛、勁整、神聚」等種種身心要求,都不是明末清初史學家黃宗羲所說的:「以靜制動」。

明代槍家吳殳在談到「以靜制動」的「以靜困人」時,他把「以靜制動」的「以靜困人」說成是一種「勢」,吳殳所謂的「勢」即是指武術的「招式」,和王宗岳太極拳的「勢」指「體勢、原理」不一樣。所以吳殳在《手臂錄》中說「以靜困人」的「靜勢」,事實上就是「以靜制動的招式」。

吳殳說:「誘人,閃賺顛提也;動勢者,海馬奔潮等也;靜勢須眼見口授。」所謂「閃賺顛提、海馬奔潮.......」這些「勢」都是槍法的招式。所以說「以靜制動」的「靜勢」也同樣是一種招式,由於其招式變化多端,技術複雜,難以言喻,所以吳殳才會說:「靜勢須眼見口授。」

當前很多人都在講「以靜制動」,事實上大多不明白黃宗羲所說的「以靜制動」,是專屬於內家的一種困人技術,而錯誤地把「以靜制動」當成「臨敵冷靜」的身心狀態。所以很多較剛猛較動的武術,在動武時使用「誘人、逼人」的戰技,並不使用困人之技,卻也仿效著黃宗羲講「以靜制動、犯者應手即仆」,這是非常錯誤的。

因為較剛猛較動的武術,所採取的「誘人」和「逼人」的戰技,和「以靜制動」的「困人」戰技是不同的戰技。「以靜困人」戰技必須要以內家「以柔制剛、後發先至、以靜制動」的思想方法才能達成。

黄宗羲所謂:「以靜制動、犯者應手即仆。」的武當派內家武術,其起源及發煌,乃是本於道家老子「柔勝剛、弱勝強;至虛極也、守靜表」的哲理。因此,唯有本於道家老子「柔勝剛、弱勝強、至虛極;守靜表」的哲理,才能發展出「以靜制動」的「犯者即仆」。那不從道家「柔勝剛、弱勝強;至虛極、守靜表」而來的其他武術,即使能作到「犯者即仆」,也絕非真正內家「以靜制動」之技。

吳殳說:「遊場以困死人槍,而無所傷為善。」「困死人槍」的技術即是「以靜困人」的技術,王宗岳在太極拳中稱這種技術為「制」,武禹襄在太極拳中稱這種技術為「敷」,宗岳門根據王宗岳和武禹襄的說法,稱為「控制、敷鎖」。名稱雖有不同,所說的卻都是「以靜制動」的內家技術。

黃宗羲說的「以靜制動、犯者應手即仆」的戰技,在最初原本是專屬於內家的。由於武學的交流影響和內外家的摻雜,「以靜制動、犯者應手即仆」的內家戰技也逐漸為外家武學所吸收而使用。

內外家武學摻雜的情形在明末清初已經十分嚴重。黃宗羲在《王征南墓誌銘》中說:「征南曰:今人以內家無可炫耀。於是以外家攙入之,此學行當衰矣!」在王征南生活的時代,內家技術因為較鬆靜而無法在外炫耀,因此很多人把鬆柔安靜的內家武學,攙入外家的剛猛躍動來演練,打起來勁道十足的樣子,正好用來炫耀給不懂內家的人看,以求取更多世俗的掌聲。

這種外家摻入內家的形情,使得純正的道家武當為代表的「行如蛇、動如羽、以柔制剛、後發先至、以靜制動,犯者應手即仆」的內家武術,逐漸變質而日漸失去其本來以柔制剛的面目。

凡是內家摻入外家的武術,或外家摻入內家的武術,或純外家冒充內家的武術,即使能夠粗略懂得運用「以靜制動、犯者應手即仆」的困人之技,仍然不可能真正了解或使用內家純正的「行如蛇、動如羽、以柔制剛、後發先至、以靜制動,犯者應手即仆」的內家困人之技。 內家的武術,必以道門的內家鬆柔法門才能得其精妙。要真正了解內家「以靜制動、犯者即仆」,就必須透過道門內家「行如蛇、動如羽、以柔制剛、後發先至」的觀念去尋求。內家武術的承傳,是以傳說中的武當道士張三峰為代表,於百年後流傳於陝西,再透過王宗岳而流傳於中國各地。內家的鬆柔武術在中國明代,甚至更早以前,是真實存在的,其中黃宗羲所知的一支,就曾傳入浙江的溫州和四明縣(一說溫州為河南溫縣,若溫州果為河南溫縣,明代黃宗羲文章,更可證明王宗岳太極拳於明代時早已傳入河南、浙江及全國各地,而非河南溫州陳家溝之陳王庭所造),這種承傳為史籍所載,也是地方風土可考,人事可察,實物可證,絕不是少數僭代者所能扭曲而偽充的。

王宗岳集內家大成,他最後統整內家武學,將內家武學發展為太極拳,而廣傳天下。王宗岳的太極拳武學,秉承內家道統而更上層樓,武禹襄承繼王宗岳太極拳理論而著論亦精妙豐富,他們兩人的拳論又是人人可見可得的。

我們以為有心於真正內家武學的人,如果不能夠獲得內家法門的私密真傳,從王宗岳和武禹襄的太極拳論入手,其實是最便捷的內家大道。也才不會受外家影響,而落入內外摻雜「五內五外」的矛盾歧途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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