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斤壓梢連環可破

--內家禁止用力跨壓學生小手臂,所以要教學生破法

宗長 葉金山

內家有「千斤不壓梢」的口訣,而王蘭亭太極拳有「千斤壓梢,連環可破」的口訣。

「千斤」是指強力,是指受制者無法保持原來位置的力量,如果是小於對方的力量,或是對方可以保持原來位置的力量,就不能稱為「千斤」,所以「千斤」就是用比對方大的力量來壓對方,卻不一定是非常非常重的力量,只要能壓下對方小手臂的力量就是「千斤」。

「梢」是指從手指尖到肘尖的部位,也就是「手掌」加上「小手臂」這兩個部位,這兩個部位的腕關節和肘關節,非常容易轉動,屬於身體軀幹的末梢,所以稱為「梢」。

「千斤壓梢」是指用比對方還大的力量去強壓對方從手指尖到肘尖的部位,使對方這個部位移動;由於一般而言很少人會去強壓對方的「手掌」,所以所謂「千斤不壓梢」,大多數都是指不要用力壓制對方的「小手臂」,也就是不要改變對方小手臂的移動方向,也就是完全不要去改變對方小手臂的動向。

「千斤壓梢」就是在技擊接觸時,會用自己的「小手臂」或「手掌」,直接跨向對方,以自己小手臂和對方小手臂交叉的方式、向對方的「小手臂」加壓而施力,造成對方整隻手臂形成上下左右的偏移,讓對方露出空間。沒有進行「平行疊臂」就直接伸出手,用自己的「小手臂」用力壓制對方,叫做「跨壓」;沒有進行「平行疊臂」就直接伸出手,用自己的「手掌」用力去抓對方,叫「跨抓」。

內家和太極拳在用力壓制或抓住對方之前,不會用「千斤壓梢」的「跨壓、跨抓」方法進行壓制,而是會施展「平行疊臂,轉身換步」,也就是武禹襄說的:「往復須有折疊、近退須有轉換」,而用引落、連環、串子,才能壓制或抓住對方的小手臂;內家和太極拳不能直接伸出手去「跨抓、跨壓」對方的小手臂,就是為了避免形成雙方用力的互抗式的接觸,這種用力互抗式的接觸,就是「千斤壓梢」。

對內家而言,這種直接跨手,用自己的小手臂和對方小手臂形成交叉,將對方強壓下去的技術,是一種不夠切實際的「幻想技」;因為除非對方在被壓制時,他的右手臂是錯誤地從東北走到西北,或是錯誤地從東北走到西方,他的強壓技術才會因為對方出錯而有效,否則是完全無效而且對自己是危險的。

譬如有些師父叫學生右手打出一拳,然後自己就用右手或左手,直接往學生的右手向內一壓,學生的手就被向內壓下來;這時老師就利用學生手臂內壓甚至向下的空檔,入身摔打學生;這整個示範流程看起來,似乎極為自然而然,也看似完美無缺,其實最大的破綻就是這個學生的小手臂,不應該伸直直地,從學生自己的右方,被壓到鼻前中線。

因為如果手臂伸直指向鼻前中線,手臂和肩的連線就會變成斜的,老師就算沒有學過拳,只要在學生歪斜手臂中間的任何一點壓下去,學生整個人就會傾倒。就因為學生願意這樣斜著手被壓制,所以老師當然就可以成功的壓制學生而施技了。

這種壓制伸直的斜手,只是基本物理原理,只要學生斜著手,任何人都可以壓制成功,根本不必有功夫,所以江湖市井上,有很多老師非常喜歡作這種表演。因此當有老師找學生作這種表演時,學生應該研究怎麼反擊才是正道,不可以老是被老師壓來壓去。

以下就是王蘭亭太極拳「連環破壓梢」的手法,提供給小手臂經常被老師用力壓來壓去的學生作參考:

  1. 後隅法:如果學生在小手臂被向內壓制時,順勢將小手臂放鬆而讓指尖轉向西南後隅的肩上,記得一定要轉向西南後隅,不可以轉向其他任何地方,轉向其他地方就完全不能用了,用了也出不了重拳,這時候老師的壓制就會被引進落空,當學生的手再向東北隅盪出時,就可以用砸拳、帶掌或肘,對著老師的太陽穴或後腦用快速重拳打去,老師瞬間可能就要被打躺在地上了;就王蘭亭太極拳套路而言,這種重拳就是「摟膝拗步」的回擊技術,所以在教「摟膝拗步」時,一定要讓學生明白這種手法。

  2. 補位法:如果學生在小手臂被向內壓制,被老師的手腕扣住不能收回後隅時,此時學生要以「補位法」,將另一手的肩往被扣住的手補位,帶動身步向前,形成三角形陷阱,被扣住的手即可輕鬆由斜角脫開,再以砸拳或肘,反身重擊老師頭面。在前述補位時也可以順勢先靠撞老師,再出拳。

  3. 擠靠法:如果學生在小手臂被向內壓制時,小手臂移動時,身體也跟著轉動,此時學生絕對不要讓小手臂被壓進鼻前中線,要讓小手臂保持在正力線上,肩夾角90度不要有改變,這時身體轉側了,就可以用反身的肘擊和靠撞來攻擊老師,而將老師肘擊或靠撞出去。王蘭亭太極拳套路的「擠」就是這種技術。

  4. 纏摔法:如學生在小手臂被向內壓制時,忽然將老師的手引進落空,再向後撤步,以擒拿法兩手握住老師的手臂,再用開翅法兩手同時施技,將老師往自己方向拖過來,便可以很輕易地將老師摔倒在地上。王蘭亭太極拳套路的「倒攆猴」就是這種技術。

  5. 串子法:如果老師玩「千斤壓梢」時,手臂無力勁道又不足,稱不上千斤,所以不是「千斤壓梢」,這時學生也可以用串子術主動去攻擊老師,手臂在接觸時,順勢以內開門或外開門手臂一轉,就可以從內門或外門把老師打出或攻擊老師的頭腹。對付老師那種力道不夠的「千斤壓梢」,只要串子術就可以當場反制老師的「跨壓」,因為「跨壓」的技術最怕「串子」,也完全無法剋制串子。王蘭亭太極拳套路的「左掤、右掤」就是雙手使用串子這種技術。

以上前四種簡單的方法,都是太極拳用「環」的技術來對付「千斤壓梢」的,這四種技術是對付對方強力壓制我方小手臂時,最常用的技術;如果對方力量不強,直接用第五種串子去破就可以了,所以宗岳門師傳有「千金壓梢連環可破」的口訣,意思就是說如果對方用強力壓你的小手臂,你只要懂得「連環」的技術,就可以破解對方的「千斤壓梢」而反擊對方。

由於「千斤不壓梢」,所以內家高手一定不會隨便去用力量壓制對方方的小手臂,內家高手甚至完全不會向對方的小手臂施力。所以說,老師的內家技術如果不夠精純,老師自己還是老愛用力量去壓制學生的小手臂,這種老師是絕不會教學生任人何破法的,搞不好連老師自己也不知道有這些破法,才會去學習和推銷這種手法。

所以很多老師不但不會教「千斤壓梢」的破法,還會故意教學生在小手臂被用力壓制時,將手臂伸直內拐到鼻前中線而敗形,而不會順勢折疊繞環反擊老師,老師甚至會強迫學生在被壓制時,要學生在手臂伸直時反頂回來;這樣老師就很好拿學生來作一壓一翻的表演,而學生也就一輩子被矇在鼓裡,不知道自己被老師的權威耍了,自己其實根本就可以繞環打老師,而不必反頂回去。

很多老師在表演「千斤壓梢」,學生甚至會對外面的人宣傳說:「我的老師力道好強唷!雙手被咬住了根本擋不了!」這不是學生想騙別人,而是學生本身就是被老師騙去,用錯誤手法對抗老師的力量,所以學生在錯誤的防禦中不停地頂抗老師,才會誤以為老師很強,如果學生學會了「環」的鬆柔破法,任何老師都是絕對沒有辦法靠著壓學生的小手臂來展現力道的。

所以說「千斤壓梢」對內家而言,是一種不切實際的「幻想技」,只能用來對抗自己不懂破法的學生,這也是為什麼內家主張「千斤不壓梢」的原因。「千斤壓梢」之後所形成的各種摔打拿踢表演,都是建立在學生手法的錯誤而不是正確之上,是建立在學生不懂破法之上,所以「千斤壓梢」之後所形成的各重摔打拿踢,都是因為學生出錯才能形成,一旦學生學會用「環」破解「千斤壓梢」的技術之後,老師再繼續用力壓學生的小手臂來施技,就會被學生看笑話了;甚至將來老師用蠻力壓學生小手臂時,學生根本不會頂回去,而會繞個環,用重拳打在老師的頭面和身上。

當然多數老師的「千斤壓梢」除了向內壓之外,也會施展向外壓的技術。一旦老師向外壓時,學生的右手臂和右手指尖不可以向東打開,指尖要向東北方指去,記得一定要往東北,往其他地方都不可以,然後鬆鬆向下落回西南方,再突然由下而上出戳拳或戳肘,打擊老師的頭面或下巴、胸腹,由於這是借力打人的引進落空,出手時只有瞬間的功夫,老師會完全無法防備,擊中率非常高;就王蘭亭太極拳套路而言,這種重拳就是「低穿掌」,如果改由推拳或推掌打出,就是套路裡的「高探馬」。

我們在外面和別人玩手時,不要笨笨地受到別人規則的限制,誤以為我們只能照著別人的玩法去玩才厲害,或者誤以為只有照著別人的玩法去玩才有禮貌,或者誤以為別人有名氣,或者別人脾氣不好會生氣發颷,所以我們也一定要照著他的方法去玩。

如果自己頭腦不清,當別人內壓我的小手臂,我就呆呆的照著別人的規定外翻;而別人外翻我的小手臂,我就呆呆照著別人的規定內壓。這樣和別人一來往,去當別人技術指導下的傀儡,把自己平日練的「連環」殺技,完全丟在一旁,而在雙手上和別人玩互相壓梢的遊戲,這是自甘去中人家的計,最後當然會讓自己丟臉。在台灣武術界,就算被別人軟趴趴的王八拳不小心沾到身體,別人也會說你中了他一招,還會到外面吹噓他的功夫如何勝過你,這是很多江湖人士玩的把戲,我們在外面聽到很多前輩的勝敗傳聞,多數都是這類誇大造假的故事。

就像老師經常提醒大家的,除非師門內自己講解技術,不是爭輸贏;如果是外面練太極拳的人拱起手叫你「來推啊!推推看!要用推的!」你千萬不要中他的計,這是一種心理詐術,也是江湖老把戲,很多太極拳家都很喜歡用這個騙術騙人,如果你一推他一化,就算你是神仙也會被化掉,因為你不可能推動一個已經準備好的滑輪;如果你真的呆呆伸手推過去,有些人甚至還會用手掌來拉你,把你拉過去之後,就表示他贏了;他根本不會讓你解釋你真的出拳時,可以快到他的手抓不到,旁觀的人也聽不懂你的解釋;所以你不要去推他,你只要伸手過去將他的手臂粘住,看他能不能解開,他解不開就會敗形,你再決定如何處理他;這就是在他滑輪鋼珠裡塞上一塊鐵,讓他一轉就壞掉的方法。

所以你在外面,不要照著別人的手法,用雙手去玩「千斤壓梢」的遊戲,別人說:「就樣雙手一翻,再雙手一壓!玩玩看!」你可千萬不要真的照著他的方法玩。如果別人硬要玩,他一壓梢你就用太極拳的方法處理他,在他壓你的小手臂時,你雙手快速繞環,用最快速度把拳抵在他的頭面或太陽穴上,好讓他知道,他先輸了,也不是只有照著他的玩法才是正道,太極拳也有太極拳自己的玩法,而太極拳的玩法就是要證明「千斤壓梢」,不是內家的技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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