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拳接手與摔跤搶把

宗長 葉金山

王宗岳太極拳訓練是以「粘著」的「走、粘」為根柢,而開枝散葉,形成「摔打擒化踢」各種綜合戰技的。所以「粘著」的基礎觀念是否正確,最終會徹底影響太極拳的高級技術之進行,學習太極拳的人,絕對不能不深入了解。

所謂太極拳「以粘著為根柢」指的是訓練的次第,不是指戰鬥模式。因為太極拳的戰鬥是分擊、合擊隨機交替並用的,所以「以粘著為根柢」並不是說在對戰時,一定要去沾粘別人。而是說太極拳訓練時,一定要先學會以「粘著」為本的「接手」技術,其次才是學習「接手」之後的「摔打擒化踢」技術。

太極拳的「接手」技術要求是,在「沾粘」之後,一定要「連隨」而攻。所以太極拳在推手訓練時,雙方的兩手都要按規定,先搭手「沾粘」在一起,才開始順勢「連隨」攻防,不可任意「頂開」或「丟開」,這是太極拳「沾粘連隨」的基本攻守訓練模式。

但是實際推手競賽時,大部份選手在搭手「沾粘」後,根本不「連隨」而進攻。雙方往往在搭手後,便立刻脫手進攻;或雙方先隨便亂繞幾個圈圈,做個樣子,然後再把互搭的手放下,換個方式進行推摔。

像這樣的打法,「沾粘」之後,是完全不「連隨」而進的。先前雙方的搭手是「沾粘」沒錯,但因為沒有利用「連隨」的技術進行續攻,所以變成是一種勁斷、意斷的「斷勁、斷意」丟離戰法。所以先前的搭手「沾粘」,由於沒有「連隨」的接續,所以成為毫無意義的虛偽動作。

我們知道,太極拳合擊時,最重要的技術不在於「摔打擒化踢」,而是在「摔打擒化踢」之前,如何以「沾粘」接續「連隨」的「接手」技術。

太極拳「沾粘」接續「連隨」的「接手」技術,事實上是一種近似於摔跤的「搶把、爭把」技術。摔跤所謂的「把」就是「把位」,凡是人可以被抓住的地方就是「把位」,包含身體和衣褲可抓拿的部份。

「搶把、爭把」時,誰先抓住有利的「把位」,就會有利於其後的連續攻擊,反之則會受到連續的攻擊。所以「搶把、爭把」的技術,是摔跤的重點。「搶把、爭把」甚至比摔跤時跌人的技術還重要,所以自古就有「寧讓跤,不讓把」警語,其用意就是提醒學者,要首重「搶把、爭把」。

摔跤在雙方還沒把住之前,要先搶到優勢把位,在被把住之後要爭回優勢把位,這就是「搶把、爭把」。太極拳講究「奇正相生、以正打斜」拿人勁路為主,而不以拿「關節、衣褲」為重。所以太極拳的合擊推手訓練,要求雙方搭手時,雙手「沾粘不脫,連隨而入」,事實上就是在作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的訓練。太極拳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的技巧越高,控制打擊的機會就會越多。

太極拳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時,是以「沾粘連隨」作為最高指導原則。在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時,手上只是輕沾輕粘,輕連輕隨;它完全不同於摔跤在「搶把、爭把」時,以「抓把」的「抓、握」作為最高指導。這並不是說太極拳不允許「抓、握」形成的「推、拉、擒拿關節、抱鎖」,只是太極拳的拿勁方法,是「順勁」的拿法,也就是完全順人而動,不頂不抗的拿法,所以才會以沾粘連隨為高指導原則。

太極拳而要練出「順勁」拿法,最怕也最容易的,就是發生「頂抗」和「拉扯」的現象。因為頂抗會形成「以正打正」,而「拉扯」會形成「以斜打斜」;「以正打正、以斜打斜」都違背了太極拳「以正打斜」的另一個指導原則。

為了避免「頂抗」和「拉扯」,所以太極拳在初階練習時,是絕對不允許「抓、握」的。太極拳必須在「順勁拿法」完全正確成熟後,才可以練習「抓、握」的「推、拉、擒拿關節、抱鎖」等技巧。唯有如此,太極拳「抓、握」的「推、拉、擒拿關節、抱鎖」技術才會高強。

所以說太極拳合擊的「接手」,是使用「沾粘連隨、不抓、不握、順勁拿」的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技術。在「寧讓跤,不讓把」的跤法觀點之下,太極拳的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技術,必然優先於推人和摔人。所以一般太極推手比賽中,雙方搭手後,便立刻脫手推摔;或雙方先隨便亂繞幾個圈圈,然後再把互搭的手放下,換個方式進行推摔;是完全捨棄太極拳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的高明接手技巧。

太極拳說:「一沾即跌、一觸即跌。」所謂的沾觸,並不是一種無技巧的混亂沾觸,而是太極拳最精妙的「接手」技法;太極拳沒有精妙的「沾粘連隨、不抓、不握、拿順勁」的「接手」技法,即使空有跌人招勢,也是沒有機會施展的。

再好的訓練方式,也有可能因為觀念的偏差而誤入歧途。太極拳的搭手,原本是用於訓練沾粘不脫的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接手技術,先學會接手技術之後,再施用於擒拿摔跌,才能練出好工夫。

所以太極拳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時,要「挨何處在何處討消息」,也就是說太極拳要從「挨處」搶爭,要當下在「挨處」佔回便宜,而不可「捨近就遠」換式或脫手搶攻其他地方。

現在的推手訓練,經常在搭手後脫手搶攻取勝,或是放下手後換式再攻取勝。在搭手之後立刻脫手進行分擊,或是放下手後再攻,會完全失去搭手訓練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的「接手」本義,也練不出順人而動,因敵成體的能力,而事先的搭手,也等於是虛晃一招的白搭。

雙方搭手,雙手沾粘不脫地進行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訓練,可以訓練出非常神明的「拿勁、反拿勁」技術,也可以練出非常精確的戰鬥身形,達到因敵成體的境界。所以太極拳練得好的人,能夠搶先沾上對方,一沾上對方就能粘住對方施技;如果不幸被對方沾上,也能即刻走化反粘施技。像這樣的技術不是太極拳神話,而是太極拳可得的技術。

所以看太極拳的推手高下,不是要看推人或摔人的部份,而是要先看武者搭手後,有沒有順勢沾粘不脫地反控、反制對方的能力,其次才是看推拿摔的技巧。如果沒有順勢沾粘不脫地反控、反制對方,而是脫手或放手後再推拿摔,就不可能是最神明的推手。

因為太極拳真正技術的精華,不再於後段推擒摔打踢,而在於前段「接手拿勁」,接手接得好,拿勁拿得好,一沾上就可以制住對方雙手和身體及腿步的勁路,神妙的「接手拿勁」時間,只是零點幾秒,快到一般人幾乎無法查覺。而這種「接手拿勁」的技術,練得好時,幾乎就是脫手進攻,和換式進攻的剋星。

所以太極拳技術練得很強的時候,制人是很快的,「沾粘」之後是不必脫手,也不必放手換式就能夠以「連隨」之法,同時進行控制的。如果遇到太極拳接手技術練得好的,對手想脫手和放手換式,也幾乎是不可能的,因為對方馬上「逢丟即打」或「連隨」壓制打擊,在時間上,對手根本沒有脫手和換式的空檔。所以搭手後脫手或換式擒摔有效,往往是對方也不懂「接手拿勁」的技術,才能得逞;一旦對方懂得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的接手技巧,局面就會大大改觀。

所以練太極拳推手,千萬不要像一般人那樣,從脫手或換式用力快攻的技術開始練習,以免養成習慣之後,一輩子改不過來;更可怕的是脫手或換式用力快攻的技術,在練習幾年之後,到了力量再也大不了,速度再也快不了時,便永遠無法進步了。很多人練推手求脫手用力快攻,剛開始非常有效,練了幾年之後,才發現力量不能再大,速度不能再快了,年紀也大了,才開始後悔,那時候往往已經來不及了。王宗岳祖師說:「快何能為?」絕對不是騙人的。

從接手的技術可以知道,為什麼太極拳練得好的人,能夠搶先沾上對方,一沾上對方就能粘住對方施技;或能夠不讓對方沾上,如果不幸被對方沾上,也能即刻走化反粘施技。其原因就是太極拳內藏著類似摔跤,卻異於摔跤的「搶把、爭把」技術,並且把這些技術用於「接手拿勁」之上。

像太極拳「玉女穿梭、雲手、肘底捶、單鞭、下勢、搬攔捶..........」這些勢架中,都是內藏著「搶把、爭把」的手法。很多人不明白太極拳為什麼要有這麼繁多的招式,更以為太極拳是招式過多而無用,其實他們並不明白,太極拳勢架多,是為了在「搶把、爭把」時,能夠隨轉隨接「隨轉隨接,後發先至」,「隨轉隨接,後發先至」的道理很簡單,就是雖然我後出手,但是已經利用「搶把、爭把」的手法去接應你;你的手法一進來,就已經掉入我預設的口袋陷阱裡,所以雖然我後發,卻佔先。所以「後發先"至"」純以接手控制技術來說,也可以說是「後發先"制"」,雖然自己後發,但仍然能夠先制住對手。

八卦掌說:「出掌如牛舌,打來入虎口。」敵人先出手,我的掌法像牛舌一樣去「搶把、爭把」接應你,你一打來,就掉入我的虎口中,反被我所制,這也是「隨轉隨接,後發先至」的道理。內家拳所隱藏的「隨轉隨接,後發先制」接手技術,大抵如此,但唯有知道「粘著」的「走、粘」技術者,才能將接手技術用到階級神明,否則硬來硬去,不能「順勁」接手,虎口反為重勁所傷,即使接到也是「以力打力」。

想要練好太極拳的「接手」技術,進而施展「摔打擒化踢」,一定不要忘了「沾粘連隨、不抓、不握、順勁拿」的「搶勁把、爭勁把」技術,才是真正太極拳的「接手拿勁」技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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