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拳的「指領」為什麼這麼重要

宗長 葉金山

「以指領勁」是王蘭亭太極拳的最高指導原則,從宗岳門公佈「指領」技術,被某些武術全面污衊為非太極拳,以及很多門派的開創宗師多不知「以指領勁」的狀況看來,內家武術的「指領」技術,恐怕散失很久了。

大凡內家都是「以指領勁」,「指領稍牽」和「湧泉根摧」是中國內家武術和外家武術的分水嶺。中國武術演進到了明清之際,幾乎都是逐漸傾向於內家「指領梢牽」而遠離「湧泉根摧」的,所以中國武術的套路中,才會充斥著非手刀打擊式的各式各樣「掌法」。

非但外國人不能理解「掌法」,連中國人自己也多半不能理解「掌法」,中國武術如太極拳和八卦掌等,為何有這麼多用「掌」的「掌法」?對那些只用「拳」的剛猛武術來說,「掌」的力道並不如「拳」,「掌」除了劈擊之外,似乎沒有多大的威力,更何況是像太極拳和八卦掌套路中,那些轉來轉去又沒有強力劈擊的「掌法」動作,其真正的意圖連中國人自己都不能理解,更何況是外國人。

但是對真內家而言,「掌法」卻是內家的根本,因為「掌法」是導出「罡氣」的源頭,內家武術以鬆柔戰鬥的「罡氣」或稱「內勁」,其來源是完全出自於「掌法」中的「指領法」,而不是出自於「腳底」的「湧泉法」,這完全出乎外家武術的預料,更超乎一般人的知見。尤其是「指領法」的技術,有一定的理解難度,所以一般人要理解內家「指領梢牽」的技術,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性。

傳說張三丰觀「蛇雀大戰」,內家因此開創出「行如蛇,動如羽」的學理,蛇攻擊以頭引導,蛇頭在人而言就是手指尖;雀飛翔以翅,翅在人而言就是兩臂。「蛇雀大戰」這個形象,就是「指領梢牽」的內家標準形象。

一般人想不透「指領梢牽」是當然的,過去內家武術的功法和心法都是嚴格保密的,所以採取「湧泉法」的人,當然會完全不能理解「指領法」的戰鬥可能性。

古內家授藝恪守「三口不說、六耳不傳」,「三口不說、六耳不傳」當然就是為了讓外人完全搞不懂內家「指領法」的門道。在古代,武術是戰技,悠關生命,所以內家絕不讓人知道「指領法」的內容,目地就是絕不洩漏自己武術的祕密。古人想學「指領法」只能靠拜師,要不然就是躲在旁邊偷看。所以說,不了解「指領法」的人,很多其實根本就是被內家隔絕在外,而不讓他們知道「指領法」的人。

宗長當年向孫氏太極在台傳人李璨女師父學習孫氏太極拳,從來就沒聽過孫氏太極拳有什麼「湧泉法」,後來跟吳錦園大師學習程派高氏八卦掌和王蘭亭太極拳,也根本就沒有聽說過太極拳和八卦掌有什麼「湧泉法」。後來鄭子太極拳在台灣忽然興盛起來,宗長曾在新竹遇到一位鄭子太極拳的教練,當面對著宗長說湧泉根摧的鄭子太極才是內家,並且當面批評吳錦園大師的武術由於不用「湧泉法」,所以不是真內家拳,宗長這才知道原來竟有人把「湧泉根摧」當成唯一內家真傳的武術,簡直不可思議。

當然現在很多不是出鄭子系統的太極拳八卦掌等內家拳師,也跟著鄭子太極講起「湧泉法」,這些內家武者,何不去查看自己更早年的太師爺,到底有沒有講過自己的太極、八卦是「湧泉法」,就會很容易地發現台灣的「湧泉法」多數其實是學自鄭子太極,而不是自家的師承。

譬如陳氏太極拳講「順纏、逆纏」,「順纏、逆纏」就是「纏法」,既然陳氏太極拳會「纏法」,當然就是「指領梢牽」而絕不會是「湧泉根摧」。

維基百科上說:「洪洞通背一共有108式,它的特徵是:進手而纏,隨式而繞,側身而入,閃驚巧取。〔洞通背拳〕和〔太極長拳〕非常的相似,也有人認為〔洪洞通背拳〕就是〔太極長拳〕!」比照洪洞通背這種「進手而纏,隨式而繞」的「纏法」用技方式,和宗岳門王蘭亭太極拳的用技方式,可以說幾乎是完全一模一樣,我們的王蘭亭太極拳就是「進手而纏,隨式而繞,側身而入,閃驚巧取。」所以說,洪洞通背絕對是「指領梢牽」的內家技術,絕不會是「湧泉根摧」的外家技術。

我們從早期的八卦掌,以及楊氏太極拳、陳氏太極拳、洪洞通臂拳的例子來看,就知道中國內家較大流派的武術幾乎全是「指領梢牽」,完全不是「湧泉根摧」的武術,只是各家「指領梢牽」的心法功法及其用法各有精有粗或略有差異罷了,他們在「指領梢牽」上,則是完全一致的。

所以說,如果自己練內家的套路,一旦發現自己的套路不能用於摔打拿踢,甚至不能應用於現代的格鬥,就應該想想是否是因為誤用了「湧泉根摧」,而失去了「指領梢牽」,及早改正過來,或許還能振衰起蔽,重拾昔日榮耀。

「指領」並不難練,而是難於真真實實地理解什麼是「指領」,更難於真真實實地應用「指領」,有些師兄初學「指領」,作起來卻全不是「指領」,所以仍然不是「指領」。

「指領」不是「手臂」先動就是指領,有人用技時用整隻手臂格來格去,看起來很會格擋,但那不是指領,那是捶還捶;「指領」也不是「手腕」先動就是指領,有人用技時手腕轉來轉去,看起來手掌很靈活,但那不是指領,那是蛇頸癱轉;「指領」也不是「手掌」先動就是指領,有人用技時手掌扣來扣去看起來手掌很有勁,但那不是指領,那是坐扣腕;「指領」更不是「手指」先動就是指領,「指領」是「手指尖」先動,並且絕不作橫側移動才是指領。

「手指尖」在那裡,一定要弄清楚,「手指尖」就是你手指最尖端的小地方才是「手指尖」,你的指甲和螺紋部份都不是指尖,如果你搞不清這個「手指尖」的位置,你練「指領」也是白練,你的內家功夫永遠不會長進,你會有個受限的程度,就算你練了所有的功法,也會各種刀槍拳棍,但你的內家將永遠無法突破進入到階級神明的境界。

如果你的「指領」徹底弄對了,手臂能夠在「手指尖」領導下像蛇一樣行進,那麼在太極拳中,你就是開悟了,就是入門了,你就能追求更高境界了;如果你連「手指尖」在那裡都搞不懂,你就算練了十年也根本沒有入門,你只會越練越洩氣;因為你練錯功夫上不去了,你看這多冤,就因為「手指尖」在什麼地方,一開始就不想搞懂,就讓自己永遠進不了內家。

要記得,「手指尖」在移動的時候,在任何狀況下都不能橫向移動,只能向前移動,有師兄可能會覺得很奇怪,手指尖不過就是小小一層皮罷了,這麼薄的一層皮,怎麼還有分橫向移動還是直向移動?當然有分!

如果你的「手指尖」移橫向移動,你的「手指」就會橫向移動;如果你的「手指」橫向移動,你的「手掌」就會橫向移動;如果你的「手掌」橫向移動,你的「手臂」就會橫向移動,如果你的「手臂」橫向移動,你用技時就會出現「橫力」,如果你出現「橫力」,你所有的「引落術、連環術、串子術、罡氣術」就全是錯的。所以說,這個「手指尖」先動的道理如果想不清,就別說自己會「指領」。

更要記得,「手指尖」必須永遠動得比「手指」和手腕及手臂更優先,「手指尖」也永遠動得比「手指」和手腕及手臂更多。「手指尖」先起動的時候,其實「手指」還沒動,其他手腕及手臂也是還沒動,要到「手指尖」動到某個程度時,「手指」和手腕及手臂才能依序而動,注意是依序而動不能同時動。甚至在展指時,每根手指頭的「指尖」,也是依序而動不能同時動。

如果你在和敵人接觸時,小手臂側骨和敵人沾上了,就形成「沾點」;這時候手指尖依序轉動到沾點就一定不能再翻動,也就是說「沾點」是完全不能翻動,側骨「沾點」是不能轉偏的,側骨必須在任何狀況下,以直角對準敵人;「沾點」一動或稍稍一偏就敗形了。

如果你會上述這種技術,再加上你的手臂和胸部形成九十度,這個九十度範圍是以「直角椿」和「渾圓椿」為限,如此在你在「沾點」上就會出現非常強的「罡氣」。

在「罡氣」出現時,你的全身必定是完全放鬆的,腳也是可以任意走來走去的,如果你自認的「罡氣」出現時,身體僵硬撐著對方,腳也硬撐在地上,那麼這個「罡氣」便是假的,只不過是「拙力」或可能是「掤勁」罷了。

「罡氣」出現時,如果要使用「引落術、連環術、串子術」來作戰,必須要練習以「罡氣」進行「拆點」來控制對方,這個「拆點」就是內家「本、缷、拆、變」戰鬥技術中的「拆」,它可以把對手的力量和招式全部「拆」得支離破碎,也可以自由進出對方的內門和外門,讓對方毫無招架之力,這就是內家綑仙索的蜘蛛網式困人之技。「拆點」的技術在「串子術」中最強調,想要拆得天衣無縫,必須苦練「串子術」,因為「串子術」可以用「拆點」結合「戳」和「砸」兩大掌拳,去控制對方。

「拆點」就是練習讓自己的「罡氣」在手臂上移動,再把這個能夠移動的「罡氣」像坦克車的履帶一樣碾壓在敵人的手臂上。如果你的「拆點」技術很好,對方的手向你推來,你一接一拆,就能直接將對方發出去,這種技法看起來好像你和對方同時出手,你卻直接出手把對方發出去一樣,接勁和發勁中間完全沒有停頓點,這種技術和鄭曼青接勁後稍作停頓,再把人發出去的手法完全不同,這種不同,也可能是「指領法」和「湧泉法」形成的重大差異。

「罡氣」這種東西,沒練出來的人極難理解,搞不好還會以為是武俠小說裡的東西,「罡氣」是內家的外圍防護罩,自動在外圍阻絕敵人,如果你「罡氣」練得很好時,手臂「沾點」上會變成一個獨立的武裝力量,在鬆柔的身體外,形成強力的保護網,隨時吃住敵人,敵人的單手力量根本沒辦法侵入,甚至「罡氣」還可以用來對抗敵人的強勁,可以用更強的力量讓對方的強勁崩潰,這也是內家有能力對抗巨力的原因之一。

有了「罡氣」之後,內家對抗巨力,就不會像某些太極拳那樣只會「走化」,而是能夠用很強的力量跟對方的強力對抗。現在很多太極拳,並沒有承傳到「罡氣」技術,為了對付巨力,便改用「湧泉法」的「掤勁」來取代「罡氣」,最後很多人便誤以為「掤勁」就是「罡氣」,這是我們不得不加以指破的,因為宗長非常擔心初入門的師兄們,會誤以為「罡氣」就是「掤勁」。

當然「罡氣」也可以不使用強大的內勁去壓制敵人,而改以大鬆大柔的沾粘方式走化或入身應對敵人,但是其中的動作和技術,完全沒有改變,也是完全相同的。

懂得用「罡氣」的人,全身放鬆,完全不必用湧泉撐出力量,所以腳步和身形移動非常快,可以一邊強力壓制敵人,一邊鬆柔地快速移動,內家能夠瞬間出現在對方身後的「脫身換影」就全靠這種技術。

「脫身換影」展現出來的就是完全沾粘控制對方的情況下,自身的任意行動。不僅是太極拳,就連八卦掌的祖師董海川,也是使用這種技術的高手,這也是我們確定古內家無論是太極還是八卦,都是使用「指領稍牽」技術的原因。

或許有些師兄會以為「手指尖」像蛇一樣移動領勁很簡單,只要一聽一學就會,所以就絲毫不肯用心在「手指尖」上,因此而把練習重心全錯放在其他次要的功法上。

宗長要說的是「手指尖」的移動技術非常困難,光懂就很難,練對更難,要練得出神入化更難,如果不用心,以為自己一聽就懂就會的人,根本就練不成。要讓「手指尖」像蛇一樣移,要練到「手指尖」好像有生命,並且會主導自己的運動,這比一個耳朵原本不會動的人,要練到耳朵會動還難。

有位師兄很聰明,初學時宗長教他「以指領勁」,他回到家一整個星期都在練「指領」,他每天散步繞操場二十圈,就順便練轉動指尖,他全心在練「指領」,一個星期後宗長教他其他手法,他一練就會了,像這樣長時間不停地專心練「指領」,這才是練,隨隨便便就以為自己在練,那只是欺騙自己而已。

如果你想知道宗長平常練最多的是什麼,練最多的就是「指領」,宗長沒事就練指領,練了幾十年還在練,所以說「指領」不能不下海枯石爛之功。

你練王蘭亭太極拳要把「罡氣」練出來,你就要認真練「指領」,一定要把「指領」練對練熟;你要出拳又快又猛,你就要認真練「指領」;你要把「引落術、連環術、串子術、罡氣術」練出來,你要「行如蛇,動如羽」你要「脫身換影」動如鬼魅,你就要練「指領」;沒有「指領」就沒有「引落術、連環術、串子術、罡氣術」,更沒有「脫身換影」。

楊露禪手指尖一轉就把人發出去,這種技法過去楊家太極明師都會,並不是假的,楊露禪的發勁就是「指領」發勁,所以才能夠隨轉隨接,中間不停頓就把人發出去,所以說要一接觸就同時把人發出去,用的也是「指領」。

「指領」是王蘭亭太極拳的最高指導,學習想要事倍功半,想要階級神明,一定要隨時練「指領」,一定要每天練「指領」,一定要多練「指領」,「指領」要練到正確而出神入化。

宗岳門的「指領」是楊露禪傳給王蘭亭,再一代一代真傳到我們手上的,不僅只是太極拳,我們連練「奇槍」都必須明白「指領」,不用「指領」連刀劍兵器都會練成外家,所以說,師兄門如果一天沒有多少空餘時間可練拳,每天至少要花三十分鐘以上練指領,並且要練出正確的指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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