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沒有快拳

宗長 葉金山

傳統武術,無論是內家、外家的勢架、招式,彼此之間其實是有很多類型近似,甚至是類型完全相同的;甚至有些是表面有些不同,而其實際卻意涵是相近似,或是同一類型的。

而完全不同意涵的武學,從招式上看,有時候也會讓人有雷同的感覺,讓人誤以為是近似的,甚至是相同的。

所以,有些初學者,或初次見到不同武學者,甚至不屑於別人武學者,常常會說:「他這招我師父也有!」或說:「他這招我也會!」甚至會說:「他這招和某某拳的一樣!」

所以招式很難斷定武術的特性,唯有從驅動這些招式的「操作原則」,也就是武術的「操作原理」來看,才能見到一門武術的特徵。

俗話說:「各馬各紮,各有玩法。」也就是說,同為馬步,各人有各人的紮法;同樣招式,各人有各人的玩法。同樣的馬步,同樣的招式,因為各人的紮法和玩法不同,就會形成不同的結果。

所以說,「招式」不是重點,「玩法」才是重點。所謂「玩法不同」,其實就是不同的武術「操作原理」。

武術的「操作原理」非常重要,一門好的武術,一定有非常簡單明確的操作原理,作為學員學習的標準。即使學員根據這個原理學習之後,所表現出的樣式會有些微的不同,但大致而言,這些不同,絕不致於讓這門武術形成重大的差異和分歧。

很多傳統武術,最欠缺的就是明確的「操作原理」,以致於學員學了一大堆招式,卻不知道用法,最後還必須靠自己一輩子的猜測研究,或和別派交流,才能辛苦地得出用法。

這種沒有用法的學習,簡直荒唐透頂,而那些靠著學員自己猜測、研究和交流得出來的用法,大多數根本就是少數人自己胡思亂想,所得到的錯誤用法罷了。這也是很多門派傳一兩代就一定要分裂的重要原因,因為每個弟子都自己搞出一套和別人不同的用法,想不分裂都不可能。

學習武術,就是學習用法;除了用法之外,武術根本沒有其他的東西可學;用法就是武術本身,沒有用法就沒有武術;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練用分異的武術,凡是不能實踐練用合一的武術套路,絕對是假套路;凡是練法和用法有差異的套路,也絕對是假套路。

我們學太極拳套路,如果講鬆講柔,或講大鬆大柔不用力,那麼在運用這些套路時,一定就是鬆柔,或是大鬆大柔不用力,絕不能說一套作一套;不能說嘴裡說大鬆大柔不用力,在競技應用時卻是半剛半柔,或全用剛力,如果這樣不是套路作假,便是師父欺騙弟子。

太極拳講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;在競技應用時,同樣也是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;即使別人看到太極拳在競技應用時,制人的速度好像很快,但是如果單獨將技術抽離出來觀察,仍然是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,和練習時的動作絕對沒有不同。

很多人學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的太極拳架,卻不會在競技時,應用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的技術,於是就自我幻想,發明了所謂「太極快拳」,以動作快速、發勁剛猛為傲,並且有些還偽託為祕傳,這是很可悲的太極拳分裂倒退行為。

既然自己的「太極快拳」在競技時能用,而自己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的拳架,在競技時不能用,就應該徹底廢棄自己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的拳架,專心學習自己可以應用的「太極快拳」。

如果自己覺得不能用的拳架就該廢棄,根本不必找種種藉口來保留不能用的拳架,更不應該將不能用的鬆柔靜慢拳架教給學生,讓學生浪費生命去學習。

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練用分異的武術,凡是不能實踐練用合一的武術套路,絕對是假套路。」所以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地練習太極拳,就應該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地運用太極拳;如果不這樣用,就不應該這樣練,更不應該這樣教人。

很多人學鬆柔靜慢的太極拳不知道用法,經常會產生了非常矛盾怪異的心態,總以為太極拳練的時候要慢,用的時候則要快。這種想法,底子裡根本就是完全錯誤,而且是練用矛盾、身心分裂的行為;這種怪異的想法,也是很多人因為不敢徹底鬆柔靜慢,而練不成真正太極拳的原因。

正確的太極拳,本身是一個圓活流暢的機器,它的快速移動,是受到別人影響而形成的,自己根本就不須要有自主性的「快」,所以太極拳完全沒有以快拳為主導的概念,快拳是在本質上否定太極拳的拳理。

王宗岳說:「動急則急應,動緩則緩隨。」太極拳練到神行機圓,快慢是對應順隨而自然形成的,不是自主的。武禹襄說:「機由己發,力從人借。」你只要練到神行機圓,別人快你就會受影響而自然快,別人慢你就會受影響而自然慢。

一個能夠自由滾動的皮球,不必自己去練習快滾,就能夠隨著外力而快滾,皮球是不必自己整天去練習快滾的,所以世界上並沒有自主快滾的皮球,只有受到外力能夠快滾的皮球。

所以只有圓活的太極拳,沒有太極快拳;就像只有圓活能夠快滾的皮球,沒有自己必須學習快滾才能快滾的皮球一樣。我們學習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的太極拳架,就是學習鬆柔靜慢,圓活流暢的應用武術;不會鬆柔靜慢應用方法的鬆柔靜慢拳架,絕對是假拳架;也沒有練時鬆柔靜慢,用時卻要強硬快速的拳架,因為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練用分異的武術」。

太極拳架的一切,就是太極拳用法的一切。如果太極拳架,完全不同於競技時的用法,甚至不知道拳架如何應用於摔打拿踢的格鬥競技,這個太極拳架,絕對是有嚴重錯誤而不值得學習的。

至於很多不同於練法的用法,當然也都是假的用法;因為真正的太極拳一定是怎麼練怎麼用,練用一定是合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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