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太極拳要徹底放棄強者的對抗心態

宗長 葉金山

太極拳是真正弱者的武術,所謂的弱者,不是一種虛偽的自謙,而是真真實實、徹頭徹尾,從一個真正無力弱者的角度,去學習克敵致勝的技法。

真正弱者所追求的,必是全然屬於弱者的技法,「先求敗勢,再求勝勢」則是弱者修習太極拳時,必須具備的最基本觀念。

「先求敗勢,再求勝勢」也就是先學太極拳的「走」,後學太極拳的「粘」。所以學太極拳的攻防,都是先學被人壓制的「受制」技術,再從被壓制的最壞形態中,學習「反制」的技術。

一般人學太極拳是不肯「先求敗勢」,不肯先學學習「受制」技法的,敵勁一來,即使表面上在走化,也不是全走全化,而是掤走或半化。所以當敵人的勁力一來,由於走化不全,就會形成「以勁對勁、以力打力」的頂抗。而一般人學太極拳對於些微力量的頂抗,總是毫不在意的,所以在遇到化勁高手時,就會感覺不到比平日練習更輕的頂抗,反被聽勁而受制於人。

強者的對抗,就像是大禹父親治水失敗的「圍堵法」,不肯隨水流而設堤,完全只靠堤防的力量,去強烈對應洪水的力量。所以很多人打太極拳,經常要練出一個「掤勁」,以便防阻別人勁力的入侵,以為這是最安全有效的辦法,卻不知道這種練法,長久之後對敵人的微力,便再也沒有知覺了。

太極拳是「先求敗勢」的,所以當敵人的勁力一來,就必須完全順著這個勁力,藉著被壓制的敗形,以受制之形,走化到身體轉動的極限處,讓自己的身體,真真實實地處於最深入、最嚴重的受制狀態,等到敵人的勁力走到末端逐漸衰竭時,瞬間爭到了自身的「虛空」和敵我相對的「虛空」,才開始進行「反粘」的反制,這種方法就像是大禹治水的「疏導法」。

所以說,凡是練習太極拳多年而沒有成效的,都是不肯「先求敗勢」學習「受制」的強者,他們總是以一部份或全部圍堵的心態,去對應敵人的勁力,而不肯完完全全以「全走、全吞」的方式,去缷化別人的勁力。

強者的技法中,最明顯的便是「身直如牌位」,也就是說,強者的武術觀點是自己隨時都要,也必然能夠保持「身直如牌位」,即使遭遇強敵也是如此。

強者的身形是不可以有「俯仰浮沉」的,因為他自認是一個高手,也是一個硬漢,別人是絕對無法令他「彎腰低頭」的,所以他的身形永遠是一個「牌位」。

弱者的武術觀點則是有「俯仰浮沉」的,因為在弱者「先求敗勢」的觀點中,一開始就是被對手壓制而不得不「俯仰浮沉」的,因為他是弱者,必須完全順應著對手的勁力而「俯仰浮沉」在受制,因此他不能夠,也沒有能力用「牌位」般的身形,去對應強者。

很多人宣稱說太極拳必須立身中正如「牌位」,不能「俯仰浮沉」。但太極拳確實是有「下俯、上仰,上浮、下沉」的,太極祖師王宗岳說:「仰之則彌高、俯之則彌深。」所謂「仰、高、俯、深」就是說明真正太極拳的拳形絕非「牌位」之形。

太極拳的立身中正,絕不是「牌位」般的中正。「牌位」式的移動攻防,僅只是一種走獸形的平面移動,太極拳是「形如搏兔之鵠」,「鵠(鶻)」(鵠應為鶻,鵠是水鳥是天鵝類,比雁大,不會追獵兔子。鶻是隼,是鷹中較小的,鶻小於鴟而最猛捷,能擊鳩,也會追獵兔子。)是隼是飛禽,是在天空中飛行的鳥類。飛鳥在天空中靈活飛翔,圓轉翻滾,沒有限制;覓食時向下俯衝,快如弓矢;像這樣的形態則是太極拳飛禽形的圓轉移動。內家所說的「鷹翻、燕翻......」之形就是這類技法的擬態。

太極拳是鳥獸之形兼具的,獵食之形如「鵠」如「貓」,如「飛禽」如「走獸」,故能快能穩而不偏於其一端。強者所授的太極,只知走獸沉穩之勁力,以為只要身形如牌位,再用「湧泉發勁」就能「一擊必殺」,卻不願如弱者般隨人「俯仰」,順勢「浮沉」。

所以說,用強者的心態,就會練出剛猛的武術;用弱者的心態,才能練出鬆柔的太極拳。太極拳是不能用強者的心態去達成的,太極拳從創拳開始,就是以「柔弱者生之徒,堅強者死之徒」的心態去創造給願意自認是弱者的人;是讓弱者以鬆柔無力去對應勁力,不是讓強者去以勁打勁的。

所以太極拳所有的技術,是都是鬆柔不用肌肉力的,是真正「引進落空、四兩拔千斤」的,因為太極拳要做到的就是以「以柔制剛,以弱勝強」,這和其他武術的強者觀點是完全不同,也無法相容的。

一個人想要練太極拳,首先就是要學習「以柔制剛,以弱勝強」的技術,更不要整天問「柔真能制剛嗎?弱真能勝強嗎?」因為一個想練太極拳的人,就是因為他自認是一個武術的弱者,一個弱者不必去問弱勝強的可能,他只要去學習弱勝強的技術即可。因為弱者所擁有的就是「弱」,這是他唯一擁有的本錢,在面對敵人時,他也只有「弱」可用,如果他連「弱」都不用,那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。

學太極拳要徹底放棄強者的對抗心態,凡是抱著強者的心態,去學太極拳,是絕對不會成功的。世界上所有練太極拳不能有成的人,大多數是誤練了強者所傳授的太極,或是誤以強者的心態去練太極。

一般人練太極拳時,經常以強者的高姿態,幻想著如何以剛勁輕易勝人,如何以發勁勝人而無敵,卻不知道太極拳這種拳法,是完全不能用力量對抗來操作的,用力量對抗的觀念來操作太極拳是無效的。

一般人練太極拳時,完全不肯學習弱者卑微的順人而動,更不習於弱者在練習時被壓制、被擊中、被摔倒,更不習於被打敗,所以他們終身練拳求成,卻極度缺乏失敗的經驗,來作為成功的踏板,以致於最後連成功也失去了。

有很多人練太極拳,練了很多年,因為不知道自己誤練的是強者的太極拳,最後才發現自己仍是一個無力可用的人,卻沒有學到太極拳無力可用的技術,便誤以為外家拳的力量可以彌補太極拳之不足,所以又去學外家拳,強練些手力、腰腳力來和人耍弄。

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在外家拳的世界,仍是一個無力可用的人,在以力打力的外家世界裡,無力的他,仍然還是一個無技可施的弱者,最多也只能打贏比自己更弱的人。而他練來的力量,卻仍然不能讓他的太極拳有效運行,反而成為偏邪用力的太極拳,使得一切走粘都被力量遲滯而笨拙,因為他不知道太極拳原本就不是用力量來操作,而是用敏巧來操作的。

學太極拳必須徹底放棄強者的心態,去追求弱者「力不如人,無力可用」的太極拳技術,要在鬆柔無力中求得真太極,不要在剛猛勁力中尋覓太極。切記,太極不在力中求,發勁剛猛絕無益,只在鬆柔無力處,自然得見真太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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